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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我也不会流落到荒岛,就算只有一台打字机又怎么样

零杂志2018-11-04 14:02:34


孤岛小说家

文 / 顾 安 怡





他在前几天的采访中说,假如有一天不幸沦落孤岛,他大概会带一台古旧打字机。这番话当然收到了褒贬不一的评价,有人说“不愧是作家”,反过来也会有人说,“带个不会饱腹得到东西,不出三天就死了吧(笑)”。


反正他也不会流落到荒岛对不对——


“如果我当时说带一本书,是不是就会好一点呢……”作家抱紧了怀里的打字机。被金属棱角硌到自己的肋骨,他心里已经悲伤无奈到做不出任何反应。如果说了带一本书,并且成真的话,至少纸还是能下咽的,而打字机不行。


作家用五分钟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海面,让自己内心平静下来后,他站起身,把打字机放在脚边。作家脱掉鞋子,赤脚踩在沙滩上,准备绕着岛环绕一圈。幸好自己睡着之前,没有摘掉手腕上的石英表。虽然不知道现在显示的时间准不准,但是至少能知道过去了多久。


没错,作家在自己的工作室睡着了,一觉醒来,自己莫名其妙地被空降到这个无人岛上,和他的打字机一起。


他一边绕着岛行走,一边思考。因为许久没有如此空闲的时间来放飞自我,所以当下的一分一秒,作家都感受到了身心上的解放。


最近他的确是受到读者市场和出版社的追捧,书籍的销量蒸蒸日上。自己每每在书店里闲逛,看到书店精心制作的销售榜单,前五名都是自己的书,他就难掩自满的笑容。但是在人前,他总是要保持谦虚的姿态,装作与世隔绝、埋头写小说、丝毫不知道自己的书籍热卖的样子。


这不是大家期望的一个作家应该有的样子吗?



他用半个小时环岛一圈。经过他的观察,他发现这个岛上有很多热带水果,所以应该是个地处热带的小岛。他心想,在这些水果的支撑下,十天半个月之内,他应该还死不了。作家也算是个有生活规划习惯的成年人,他知道食物总有吃完的一天,在这之前,他需要保持体力。


正好,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在孤岛上用睡眠来节省体力,无疑是一个最好的方法。


作家漫不经心地想着,抬腿,脚底下蹭到一个光溜溜的东西。他低头一看,本能的第一反应觉得应该是个啤酒瓶。但是再仔细一瞧——分明是个漂流瓶。


“哈哈哈!!老天都站在我这边啊!”他马上就做出了与自己立下的“节省体力”的目标相反的行为,放声大笑起来。这也难怪,在孤岛上发现一个漂流瓶,就意味着这是通往生机的一条道路。


作家把漂流瓶捡起来,里面有张羊皮纸。他不确定这是不是羊皮纸,长这么大,他也没见过羊皮纸长什么样。他拔出漂流瓶的塞子,把里面的羊皮纸倒出来。


白纸,空无一字。


他本想问,没有笔,空白羊皮纸照旧还会是空白羊皮纸。可是当他看到自己的打字机的一瞬间,这个问题从他大脑里消失了。他把羊皮纸装到打字机上,试着敲了几个字母上去,幸好黑色的墨渍能牢牢粘在羊皮纸上。他现在心里的窃喜不亚于看到书店销售排行那时的自己,他甚至都能想象到,一周后,他又躺在自己书房的那张沙发椅上,晒着太阳,好不惬意。


事不宜迟,他在羊皮纸上打上几个字:“我是作家,我被困在一个荒岛上,救我!


他没有写过求救信,心里估摸着,大概这么写就可以了。于是他把羊皮纸只撕下有字的那一部分,小心翼翼地塞到漂流瓶中,塞上木塞。剩下的羊皮纸被他当做宝贝藏了起来。他用尽浑身解数把漂流瓶往面前的海水一丢,漂流瓶划出一个优雅的弧度,稳稳地落入水中,几秒钟后又浮了起来。


作家清楚地知道——因为他有表——他盯着漂流瓶足足看了半个小时,才见它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看来这附近的洋流很快,他相信,没多久就会有人看到他的求救信。他好像看到书房里的沙发椅离自己又进了一步。


漂流瓶回来的速度快得可怕。作家只是卧在打字机旁睡了一个晚上,翻身的时候,不小心头敲到打字机醒过来。他坐起来,还神志不清的时候,就看见了漂流瓶静静地躺在沙滩上。


顿时,他身上的无力感都消失了。他急忙跑过去把漂流瓶捡起来,里面装着的羊皮纸已经不是先前他塞进去的那张了。他塞进去的那张上带着的撕过的痕迹,就算烧成灰他都认识。


作家不顾自己颤抖的手,打开瓶子,展开那张羊皮纸。这种感觉,就好像三十年前他打开从亲戚那里收到的红包那样,并且不停地催眠自己,一定是惊喜——


天哪!居然是作家!我是您的忠实读者!”作家忍住想要骂人的冲动,继续往下看——“我做梦都在想着有一天能够与您对话,在此,我想提一个小小的要求:作家先生,您能帮我写一个只属于我的故事吗?这是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底下贴着几张纸钞,数目不小。作家挑眉,他现在不需要钱,钱对他来说没有用,至少是现在没有用。怎么这样单纯的读者,不在他还没来到这个荒岛的时候出现?



他内心发作了一阵,又看了五分钟大海,心情平静下来。他用自己藏得好好的剩下的羊皮纸,重新写了一封求救信:“您好,很高兴能认识您,我的读者先生/女士。我现在在一个荒岛上,缺水少粮,命不久矣,您方便请人来救我吗?”这次他特意写上了自己的需求,希望这位读者能够看得懂。


他把羊皮纸塞进漂流瓶里时,顺便把读者送来的纸钞也塞了进去。假使是平时,他怎么可能舍得放过这些钱。


太快了,简直太快了。作家瞪着脚边的瓶子,心里惊呼。不止是漂流瓶,这次漂流瓶还带来了一个封得死死的木箱,一根绳子把木箱和瓶子拴在一起。他用石头砸了好几下,才把木箱砸开。


木箱里,装着一个烧水壶和一个打火机,还有一打羊皮纸。作家不知道怎么作出反应才是正确的,他只好打开漂流瓶,看那张新的羊皮纸:“作家您好,不知道这两样东西对您有没有用,这下您能帮我写故事了吧? 贵妇上。


有用,有用!作家咬着牙说服自己,这比从水果里摄取水分好太多了,用这个烧海水,然后喝下去,他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但是他耐着性子,给贵妇写了一个长达三页的故事,关于三个死神互相争执谁才是真的那个。他把羊皮纸塞进漂流瓶里时,就做好了要自学捕鱼的准备。他已经不用钻木取火了,这大概是最大的收获。只是随着故事,他在末尾加了一句:“亲爱的女士,我需要水。


第三次,漂流瓶带来了一个木桶。作家无心了解漂流瓶是怎么找到这个荒岛的,当他看到装满一木桶的矿泉水,他再一次体会到了生的希望。


说说您在荒岛上的故事吧。 贵妇上。


过分!作家心里大叫着,过分!一次又一次,既然漂流瓶能找到他,为什么不让人来救他,反而不断打消他能够离开这里的积极性。他一边在嘴上抱怨着“荒岛上没有故事”,一边用打字机打出三页羊皮纸内容,是关于他从第一天来到这个荒岛,到今天为止,对人生的思考。


作家想到了鲁滨逊,那个在荒岛上开辟了自己的野生王国的勇敢者。


“啊,我也要成为鲁滨逊了吗?”作家喃喃自语。


他转念一想,还好,他还有贵妇送来的淡水。他是个幸运的鲁滨逊,虽然没有星期五,可是他还有世界上唯一的忠实的读者,和淡水。



作家从第四天开始,就开始了对荒岛生活的半纪实文学。这个打字机似乎永远都不会没墨,他也不在意这些,只是突然发觉,自己开始越写越顺手。明明这个岛上没有野兽,但是他脑中早就形成了一个生动的故事,关于他与野兽搏击,并且战胜了对方,得到了一周的口粮。他描写着从荒岛上看到的景色,把它用漂流瓶寄给不知在天涯何处的贵妇。


贵妇不负他的众望,一只一只木桶随着漂流瓶到来,作家有机会吃上了压缩饼干;他可以用烧水壶烧热矿泉水,泡一杯速溶咖啡;他还能吃上当天烤出炉的面包。有时,几碗简单不过的泡面,也能成为他最美味的晚餐。


没有编辑催他写稿,没有评论家对他的文章吹毛求疵。只有贵妇一人,总是用崇拜的眼光看待自己的文章——没错,他清楚,他膨胀了。他不顾这些细节。作家作为作家的快乐,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得来的。


这样的生活持续下去也不错嘛。作家安然地躺在沙滩上,头底下压的是贵妇前几天送来的记忆枕。


“贵妇女士,首先在这里,对您先生——作家——的遗作《漂流记》的出版表示祝贺。虽然我们对作家先生的去世感到可惜,但是他能为所有的读者留下这样的旷世神作,也是我们作为读者莫大的福分。您作为作家的夫人,有什么想说的吗?”


台上端坐着的女士接过主持人手里的话筒:“谢谢,谢谢大家对我先生的支持。我相信,如果他还在世,一定会对这样的场面、这么多读者感到欣慰。《漂流记》在我看来,是他最接近作者这个身份的作品,我也希望各位读者朋友能喜欢这本书。”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两个小女孩站在观众群的外围,踮着脚张望人群前方的动静。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拿着《漂流记》。她们窃窃私语,开心地笑出声。


“喂,这本书写了什么呀?”


“我给你念一段哦:‘我醒过来的一瞬间,我发现我在一个荒岛上——’”


“哇!这么神奇,这么可笑。这个作家真的去过荒岛吗?”

 

 

  点评  


作家来到荒岛上,漂流瓶是他与外界唯一的联系方式,然而当环境变得窘迫,他反而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快乐。作者隐藏在如此环境转换的背景下的暗喻,似乎就此变得尖利起来。流放在另一种意义上,或许不是意味着悲剧的开始,而是自由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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