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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旭原创)西晃山

骆姓论坛2018-12-10 10:32:00

西晃山

   西晃山

     --骆旭

                         一    

对我来说,西晃山是一座太高的山。

    海拔一千四百四十四米,我要爬上去,要花费我二十多年的光阴。

    我所在的村子,海拔不到三百米,座落在一条狭长的坪地里,那块坪地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一一齐天坪。这块坪地,四围都是山,这些山,北边的低矮些,西南边的高大些,坪地中间有一条蜿蜒曲折的溪流。溪流两边,是肥沃的稻田,每年春天涨水的时候,溪水会漫过堤岸,把千亩稻田变成一片汪洋,齐天坪就成了一片浑浊的水域。洪水退下去的时候,总会在溪流两岸留下几处冲刷过后垮塌的痕迹。不过,当夏天沉甸甸的稻穗低下头的时候,一阵阵微风吹过,稻浪起伏,金黄一片,从溪头到溪尾,绵延几公里。这条溪流,上游出自高山,最高的是一座名叫齐天界的山,海拔七百五十九米。齐天坪的尾部也就是齐天界的山脚,从山脚往齐天界去,是一条石板路,越往上走,路边的沟壑越深,人走在石板路上,往外张望,越觉得险,往往提心吊胆。齐天界山腰原有座低矮的庵堂,庵堂前有几株柏树和一座水井,水井里的水常年涌动,水从水井里溢出后,沿一条水沟从山腰上的悬崖上落下去,汇集别处的流水,形成一条丈余宽的溪流。村民用竹子扎成水车,从溪流里把水提上来,灌溉溪流两岸的稻田。庵堂所处的位置,正在上山的石板路顶端,从这里过去,往东南走上几十里,就可以走到古称沅州府的芷江县城,往西南走上几十里,可以走到西晃山的阳坡五郎溪一带。由于地形险要,又是必经的要冲,齐天界从东汉以来战事不断:汉朝伏波将军马援五溪平蛮来到这里,把自己的后裔子孙留在了齐天界山脚下的一个村落,马姓人又从这里向外辐射,方圆百里的村落有好几处有马姓人的影子;南宋末年,苗民罗明远聚众起义失败,三千余众被杀死在离齐天界五里开外的地方,南宋官府在齐天界山脚下一个叫虎形堤的地方,把一座山梁拦腰斩断,意谓“斩龙脉",留下了一条长长的土坑痕迹;护法战争,蔡锷的南兵和袁世凯的北兵又在这里交战,北兵得不到当地人的支持,在齐天界山脚下吃了败仗,丢下了十多具尸体,恼羞成怒之下,放火烧了几栋房子,并把一个军官的尸体从齐天界山脚下抬出来,埋在齐天坪一个周姓大户人家的堂屋里。北兵败退过后,留下了大量的枪枝弹药,齐天坪周开旗、周开宣兄弟俩捡到了战乱遗留下的枪枝,邀集当地一帮好逸恶劳的社会青年,拖起了队伍,四处烧杀抢掠,在一些交通要道设卡打劫,齐天坪成了附近有名的匪窝。苦不堪言的民众编了一句民谣:三溪(qi)搭两坪(piang),尽出土匪王。这里的三溪指暴溪(今怀化市鹤城区贺家田)、程禾溪、爷(ya)溪(今江口墟镇大爷溪),两坪指曹家坪(今豪侠坪)、齐天坪。周开旗自封营长,凡从贵州铜仁上下锦江江口段的船只都要给周营长交保护费,最后周开旗由于打劫了湘西王陈渠珍的商船,被湘西王陈渠珍用假招安的手段,杀死在锦江中游的锦和古城,丢弃在东门外的沙滩上。周开旗的弟弟周开宣接过周开旗留下的队伍,和周边的匪首龙飞天、灵鸡公、聂焕章等人结成更加坚实的同盟,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成了国民政府在湘西的心头大患。国民政府手段用尽,匪患却多年未平,反而愈演愈烈,终于在国民政府北方战事吃紧、自顾不暇的一九四九年春,被土匪武装打开了湘西的数座县城,造成了骇人听闻的“湘西三二事变”。

    站在齐天界顶,依然望不到西晃山的一点踪影,连绵的群山像一级级阶梯,一级比一级高,一级比一级远,远远望去,最高的山峰仿佛和天空里的云层连在一起。

    村里的老人告诉我,要去西晃山,要从一个叫岩院子的地方上去。

                        二


    那年我从学校里毕业,分配到一个叫拖冲的地方工作。拖冲在西晃山的阴面,一座座高耸的山峦一波接着一波往上长,也仿佛连接到了天空的云层里。拖冲座落在一条山谷里,一条清澈的溪流从高山上流下来,穿过拖冲,然后从两山的夹峙中找到一个出口,往东北流去,流进了锦江。这个溪流在下游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滑丝江。滑丝江在锦江的入口我曾经走到过,入口处很宽敞,像一个喇叭口,喇叭口处对着一座沙洲,沙洲长条形,两头尖,把锦江一分为二。沙洲附近,锦江上常见的乌篷小船停在树荫处,有的在晒网,有的船舷上蹲着几只捕鱼的鸬鹚。据说滑丝江在拖冲境内有一条支流就是从西晃山顶流下来的。得到指点后,我曾经沿着那条支流从黄坳村往一个叫蛇皮山的地方走了一趟。通往蛇皮山的路是一条山间小路,沿着溪流的流向,时而转弯,时而上坡,有时还要趟过溪水到对岸山坡上去。走了六七里,我沿着山路再次来到溪边,从这里已经可以看到成片的楠竹林,楠竹林边散落的木屋,就是蛇皮山人的住所。溪水在这里遇到了一个花岗岩的斜坡,流水从斜坡上快速滑过,泛起了白色的水花,落进了一座深潭里。这座深潭的形成,是花岗岩在流水的长年累月的冲击下,一座巨型花岗岩中部被凿空,形成了一座深潭。深潭的正前方,一座巨大的花岗岩石从溪底长出来,几乎占据了水道,挡住了流水的去向,形成了一座天然的石坝。这里的花岗岩太多,有很多从山上滚落下来,落进溪水里,许多年就浸泡在溪水里,仿佛经过刨光打磨一般光滑。从蛇皮山沿着溪流往上走,还要经过排山洞往上爬才能到达西晃山顶部,据说那条山路几乎没有路,人迹罕至,只有一支野外考察队从那里走过,上去几乎要一天的时间。在山里人好心的劝说下,我放弃了从这里沿排山洞登上西晃山的想法。

                            三

     我在拖冲呆了三年后,来到了西晃山林场工作。林场最偏远的工区在茶场。那里距离我所在的场部有二十多里路,有一片茶园,每年农历谷雨时节就开始采茶,场部釆茶时会安排人员过去。我去林场上班没多久,就是谷雨了。场部酝酿去茶场釆茶的人员时,我报了名,除了自己年轻之外,我已经从别人那里打听到,茶场海拔一千米,距西晃山顶最近。场部去了十多个人去茶场采茶。从场部去茶场,沒有公路,是一条山间小路,蜿蜒曲折,灌木杂草丛生。我们从上午九点出发,下午三点多钟才到。茶场除了几片有些老化的茶园,几片杉树林,只有一栋老旧的房子。早年知青下放来到这里,开垦出了几十亩茶园,栽了许多树木,就地取材建了一栋房子。这栋房子用木料建成,有四五间,有上下两层,都铺了木板。茶场的房子很多年都没有翻修了,下雨天雨从房顶的瓦片上漏下来,滴在木楼板上,又从木楼板上滴到木地板上。茶场虽说是一个工区,但只有两个人在这里看管。茶场工区住着的是一对夫妻,是茶场下面不到五里远一个村子里的人,丈夫早年是林场的职工,因为超生被开除了。但茶场工区离场部实在太远,条件艰苦,没有人愿意来,没有办法,这对夫妻于是被林场聘请来茶场,看管山林,顺带管理茶园。夫妻俩有三个孩子,一个大女儿在二十多里外的中学读书,另外两个孩子在五里外的乡村小学就读。从茶场去乡村小学,要经过一个到处是梯田的村落。这个村落就是岩院子,村边有一块壮观的阔叶林,村子的坪地上有一棵三个人才能环抱的大杉树。岩院子有十几户人家,家家户户都用岩石垒墙,巷子里都铺了块石或是条石,连堂屋里都铺了块石作为地板。岩院子的得名或许来源于此。从岩院子下去,沿溪边的田埂路一直往下走,经过几处有瀑布的地方,走到另一处有二十来户人家的村落,连接的两栋木房子的房檐上挂了一块钢板,有两个女老师,一个是村支书刚刚高中毕业的女儿,一个是上了点年纪的民办老师。这里是这个有七八个村民小组的村子唯一的教学点,距离远,条件差,没有人愿意来。上了年纪的民办教师家在当地,也不想走远,就和村支书刚从学校毕业的女儿在这个教学点,教那些山里的孩子。两个老师教两个班,一二三年级的学生编在一个班里,四五年级的学生编在另一个班里,每个年级的学生坐成一排,中间留一个过路的通道。好在学生不多,几个年级加起来也只有二十多个。老师在上课前,先安排排在后面听讲的学生温习课文,排在前面听课的学生听老师讲授好了,安排好了作业,才会轮到下一个年级听课。上下课前,这两个老师中上年纪的女老师,会看看手腕上廉价的电子表,然后走到房檐下的钢板前,用一把断了半截的柴刀在钢板上敲打起来,“当当当",一阵清脆的钢铁碰撞声过后,孩子们就会走进教室或是走出教室。这里的铃声只有一道,不管是上课铃或是下课铃,而在別的学校,上课铃是会响两次的。

    茶场的两个孩子上学或者放学都要经过那个年轻女老师的家门口,年轻的女老师总会同这两个孩子一起去上学,或者一同放学回来。我有时从茶场走下山,到岩院子去,总能在山道上看到那个年轻的女老师和她的两个学生。

    茶场在釆茶的那段日子里经常下雨,下雨过后,水汽就从山脚下弥漫上来,大块大块的水汽形成的雾遮盖住了层层叠叠的梯田,偶尔又露出一两座山峰,仿佛仙境里一般。而有时,一场倾盆大雨过后不久,天空阴沉的云四散开去,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阳光照射在林子里的树叶上,树叶上滚动的水珠反射着太阳光,到处金光闪烁。还有时,早晨太阳早早就出现在天边,很多人以为是一个采茶的好天气,早早上茶园釆茶,工作还刚刚开始,天空就变了脸,乌云瞬间堆积起来,一场倾盆大雨不期而至。

    茶叶从山上采下来,制茶的师傅要把茶叶摊开,拣去一些粗老的叶片和叶梗,然后放到茶锅里炒热,炒热的茶叶会被放在一张摊开的竹席上,人们反复揉搓这些叶片,把叶片里苦涩的汁水揉出,这样的揉搓往往要反复几次。揉搓过后,茶叶子便蜷缩成了条状。杀青过后,团成条状的茶叶会被丟进茶锅里再进行翻炒。再次炒茶的火不能太猛,烧火的人需要掌握好火侯。等到茶叶炒得差不多干了,从茶锅里捞出来,再用器具进行晾晒,晾晒过后,茶叶放冷了,才能用袋子装起来。

    谷雨时节还有些冷,炒茶时的火边往往坐了一些人,除了要给杀青的茶锅添柴,人们有些单薄的衣衫,还是禁不住高山寒气的来袭。

                                四

    用了半个月的时间,茶场的谷雨茶采摘完毕。茶园里的茶叶片子已经越长越多,越长越大,反复釆摘了几次之后,这些长大的茶叶已经不符合制茶需要,场部来电话要求我们停止釆茶,制好的茶叶挑回场部去。

    采摘的茶叶虽然不是很多,但用人力搬运,路途又远,加上每人的行李,只能安排几个人挑运,茶叶只能分批运送。我于是留了下来,等待第二批的人员过来。

    同来的十多个人挑着茶叶走了,茶场的屋子一下显得空荡起来。偶尔看到一些从山下走上来的妇女,三三两两,她们肩上背个竹篓,到茶园里去采那些新长出来的嫩叶子,自己拿回家去制茶,然后把制好的茶叶拿到二十多里外的集市上去卖。茶叶贩子根据茶叶质量的好坏,给出不同的价格进行收购。茶叶卖了钱,买些生活用品或者化肥,赶二十多里山路回来。我曾经随同他们去过二十多里外的集市,去采购生活用品。那条山路真难走,到处是泥浆,有几条上下的长坡,下坡时要防止摔跤,上坡时总觉得货物压得肩膀生疼,老是盼着早点爬上坡顶好好歇一下。同行的村民每个人都挑着采购来的物品,一边和我们说话,一边慢慢悠悠走他们的路。我们歇下来的时候,他们没有停下来,还是慢慢地走路,仿佛已经习惯了。这些村民,长年在山里,除了赶集,很少外出。沒有电的时候,家家户户点煤油灯,通了电,有几户买了电视机,但为了节约电费,晚上九点不到,我站在茶场往下望,已经很少能看到灯光。

    茶场的护林员姓郭,夫妻俩为了生活,挖了一口鱼塘,还喂养了一头黄牛、两头猪、十多只山羊、二十多只土鸡。清早老郭就把牛羊赶上茶园上面的山坡上去,那里有一大片草场,让牛羊在那片草场上吃草,太阳快下山时再去把牛羊赶回来。茶场边有两块水田,是早年知青开垦出来的,除了一块开成水塘养鱼,老郭在另一块水田种水稻。一年下来,运气好,牲畜不生病丢失,卖些钱,加上看山员的报酬,一家人的生计还是可以解决。

    在茶场呆得慌,一个晴天的早晨,太阳从东边的山顶上刚出来,我听到老郭又在吆喝他的牛羊,我赶紧从屋子里出来,跟在老郭的身后,上了茶园背后的那片草场。草场很大,干枯的草丛经过一个冬天雪的掩埋,已经一片枯黄,人躺在上面,软绵绵的。枯黄的草丛里,已经泛出新绿。牛羊在这片草场上吃着草,我和老郭沿着草场中央的一条山路往上走。听说我从来没有去过西晃山顶,他今天带我去西晃山最高处一一金顶。沿着山脊,我们一路往上爬,山脊上栽了一排茶树,那是两县之间的分界线。向阳的山坡上长了密密的竹丛,而阴坡上长了许多乔木树种,在风雪的打压下,这些乔木树种,和灌丛差不多高。我们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走到一块平地上,平地上的草丛像被犁过一样,老郭说这是野猪啃食草根时留下的。穿过一座小山坡,在草丛里走上一段路,一块平地上现出了一个水塘。老郭指着水塘,再把目光抬向水塘上方,那里有一座山峰。爬上去就是金顶,老郭说。我们在水塘边观看了一会,水塘里淤泥深积,水不深,水塘边有几道口子。水通过这几条口子往山下流去,其中一处流向排山洞,流向蛇皮山,流向拖冲,流向滑丝江,流进锦江。传说金顶下有四个水塘,但由于淤泥堆积,泉眼堵塞,只剩这个名叫东塘的水塘还有泉水流出。从这里可以望到很远的地方,可以看到那条像飘带一样的河流。

    老郭带我从水塘边走开,沿着一条长满草的山路往上爬。路很陡,抓着路边的草丛,绕开灌木林,半个小时之后,我们爬上了一块山顶上的坪地,坪地里草丛中残留着一道道青石垒成的墙垣。这里曾经建有寺院,香火也远播四方,但终究敌不过无情岁月的掩埋,荒芜了。                          

传说许多年前,一个叫白崇熹的高官,曾经从金顶下方二百米的一条山路上往沅州府走去,那是国民政府风雨飘摇的日子,他准备去联络旧部;而更早前,一个叫贺龙的将军,也带了一支部队,从金顶下三十里的锦江边开拔,沿江而下,开始北伐。而最念念不忘的人,还是一个叫沈从文的作家,他晚年在北京口述自己历史的时候,把遥远家乡的那座高山称作希望山,他没有上过这座山,但他早年在沅州府听人们讲起过这座山。

我在自己二十四十岁的时候爬上了这座山,在这座山的山顶,我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光景。有点模糊,又有点清晰。

   作者简介:骆旭,男,1971年出生。宾王后裔。湖南省怀化市作家协会会员。笔名柯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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