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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的春光

枨夏2019-09-12 16:14:21


saying:我常觉得比起风和日丽,阵雨刚过,空气还有一点冷,植物都长得很灿烂却还未至凶猛的时候,反而最像春天。前一周有次很晚返校,风大,走在夜路上看了好几棵早春稀疏的桃树,就很自然的想起了三年前的这篇短文。它是一块小面积的光,像盏灯笼,在生活无可依违的轨迹里往回照。如今对着久远的内心戏张望,反倒褪了当初的褶皱和干瘪,钻出鹅黄的嫩芽来。

所以曾经擦肩而过的阴影又算什么,春天一来,那些都是世界的焦虑,不是我的。

 

隔开政府属灰色砖楼和棚户区的是一条植物叶片肥厚的绿化带。从这条路穿过,下了坡道再右转,十六路公交车站旁边的小胡同里,有丁香镇为数不多的一群老房子。铺路的石板染了绿色的地衣,接缝不平,住户门口有老式的红色消防栓,两侧铁链已经生了锈,立在一旁,像日本庭院的地灯。

小雨过后,三处住户的院子积了水,天青在胡同里找砖头垫在院子里,方便人过往。她套着父亲的厚夹克,里面是一件蓝白相间的绵绸衣服,袖子挽到手肘,弯着腰在墙角扒来扒去,裤脚怕湿卷了几层,穿着深黄色的一双塑料凉鞋,是她母亲常夏天穿去旧广场打牌的那双。这身打扮总是羞于见人,于是她动作尽量快,避着胡同口外大街上来往的车流。

不幸的是碎石一堆堆,砖块却不见影子,墙角有被雨浇了一夜沾着水珠的荨麻,天青楸了一粒果子下来,撕开层层合抱的表皮,吃里面白色的荨麻籽。芝麻状的几颗放进嘴里,涩涩的,没什么味道,于是她又吐掉。

天青的左手有一块晒印,是去年夏天带电子表留下的。那块表是堂姐来做客时忘在柜子上的,同一旁的一小摞硬币一样成了天青的所有物。入冬时衣服加厚,袖口一层层堆在手腕本就不舒服,天青就不想戴表了,于是那块表后来也不知道被丢到了哪里。

一旁院子的门廊里斜放着竹黄色矮脚凳,一个穿毛衣的女人在哄膝上的男孩吃藕粉,男孩搭眼看递到嘴边稠糊糊的一勺子,嫌弃地把头别过去,喂进去的也不见吞咽,再张嘴的时候便又吐在衣服前。天青想得在这位母亲发火前找到砖块,女人对污渍和孩子都有十足的耐心。

天青随之又想起了心事,心事里大多是关于学校,她从不请同学到家里来,房子没装修,又落在一片平房当中,多少有些尴尬,再加上万一正同朋友在屋里说着话,母亲回来大声吆喝她去替牌桌怎么办。

每每想到这些天青心情就不太好,她长得不算美,但也绝没什么明显的缺点,打扮起来也能换别人一两句的夸奖。但眉毛生得太淡,母亲又决不允许她小小年纪用化妆品,她私下用过同学的眉笔描过一次,被母亲嘲笑像贴了两片胡椒叶。

想来想去天青便从心底讨厌起母亲来,讨厌她不关照自己的外表,还故意放大自己的丑处。她下决心一会回家后要冷着脸,以后也不与母亲长聊,为的是让她反省自己的错误,感到自责。这样想了想天青涌起一种报复的快感,心情又好了许多。她仿佛看见母亲因为自己的冷落而伤心不已,小心翼翼地讨好她,而她很有骨气地甩上房门的场景。

这时约是下午四点了,周日,明天又要上学,而天青还有数学卷子要写。四下渐渐传来烹饪的声音,一只鼠妇爬过天青黄色的凉鞋边,她捉起来,小虫立刻团成圆球,在她手心滚来滚去。天青看向胡同口,马路像被糖浆泼过一遍,甜蜜的金色,天空是咸的岩灰,她肚子饿了。

旁院门廊里终于传出男孩的哭声,勺子撞击瓷碗清脆的一声,女人的抱怨靠近又拉远。天青在墙上蹭掉手指上的泥土,慢慢踱步回去,准备向母亲宣布无功而返。

进门的时候她闻到炖肉的味道,混着花椒和八角格外香甜,母亲在厨房对她喊到:“过来尝尝熟不熟!”天青换掉凉鞋和外套,进了厨房。母亲用筷子掂起一块排骨,天青送到嘴里后在一旁的水池洗手,含糊不清地说:“妈,我没找着砖。”母亲的声音从溅起的油花和香气里传来:“别管它,明天早上就干了。”

索性离开饭还有一段时间,天青赖在厨房也不想去写作业,她对着墙上挂着的小镜子照着。天光迅速暗下去,她很快就看不清了,母亲打开电灯,白光照亮一锅鲜艳的食物。

墙上的排风扇把最后的夕阳打散,拌进准备盛晚餐的盘子里。晚风从门外进来,一阵温暖的凉意。天青想这世界上总是存在许多伟大的妥协,在夜晚降临前这片嘈杂的祥和里,她和口中的炖肉,似乎可以原谅一切事情。于是最后天青走到母亲身边开口,想要告诉她刚才在门廊里关于那对母子喂藕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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