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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贫困的日子,终会离我们远去

弥渡圈2018-12-04 17:16:01

       弥渡县密祉镇扶贫工作队长、莲峰村第一书记陈良海,以日记形式记录了他们在2016年3月至12月这段时间驻村帮扶工作的点滴。

3月30日  队员就位,开展工作培训

扶贫工作队员在村里,要干些什么?要怎么干?因为才刚刚就位,大家都一头雾水。但必须有一个好的开端,因为密祉今年要脱贫、要出列,面对的问题比其他任何一个乡镇都更加复杂,所以,全体队员必须增加责任感和紧迫感,切实负起责任,最大限度发挥作用,变“驻村”为“助村”。培训会的基调就这么定了。

学习掌握政策是首要任务,否则手中无有效“武器”,一切工作都会成为无米之炊。宣传落实政策是重点,队员在村里举目无亲,无牵无绊,理应能够不折不扣落实好扶贫政策,把帮助送给那些最需要、最迫切的贫困户,做到公正公平无私。

有的队员提出,县上要求每月驻村工作不少于20天,那原来的工作是否就要与派出单位脱钩?看来脱钩也是必须的,否则,几头奔波,在村里的工作如蜻蜓点水,沉不下去,这当然不行。

培训会有几个队员无故缺席,这不是一个好兆头。看来以后必须加强工作队员的管理才行。


4月27日  入户,再次入户

两个月下来,入户走访调查已经进行过多次,不少人已经感到疲惫不堪。了解掌握贫困户真实情况固然非常重要,但重复入户调查,部分群众也感到厌烦。每次都是问有几口人、种什么、收入多少、在哪里打工,渐渐也问不出真实情况了。有些事,农户自己也说不清楚,当面问到的情况,也未必就一定真实。

关键还是要有针对性强的帮扶措施,认真落实下去,让群众真正受益,这样群众欢喜,队员也才有成就感。但是,危房改造有的农户不需要,有的由于自身条件限制无法自筹,难以落实下去;真正需要贴息贷款的农户,很多无法跨越较为严格的审批门槛,多次被刷了下来,有的农户没有真正想好要干什么,就算款贷出来了,风险也非常大;种下的红雪梨、樱桃,长势本来很好,但有的农户因为短时间内看不到收益,疏于管理,看着实在是太可惜了。

精准扶贫,就是要对建档立卡户区别对待,因户施策。大量扶贫资金投向基础设施、公益设施建设和产业发展,彻底改变了一个地区、一个村的整体面貌,群众当然高兴,但到户项目、到户措施很少,贫困户就有了意见,认为这不是扶贫,因为大家都可以享受这个成果。

怎么办?看来入户调查,要带着目的下去,带着成果回来。所以我们要求,入户必须拍上建档立卡户的三张照片,真实反映他们的生产生活状况;倾听他们的发展意愿,认真帮助他们分析是否可行;尽力争取帮扶政策,分类因户认真落实下去。

果然,好几家人立即上报了危房改造申请,表示自己会努力凑一点钱,盖上几间新房。房子盖好了,自信心也就有了,再努力管好红雪梨,多养上几头猪,日子慢慢的就会好起来。

几户人想贷点款搞养殖,想法不错,但如果专业搞养殖,场地、技术、管理、市场都是问题,风险大。还是要再认真想想,不能一时头脑发热就去干,一旦失败了,对于他们无疑是雪上加霜。


5月16日  动态调整,落实“双户合一”政策

有队员反映,对现在的政策感到很茫然。扶贫,应该是帮助最穷的那一部分人,但是,最穷的低保户,按照原来的政策是不能纳入建档立卡户的,但他们恰恰是最贫穷、最需要帮扶的人,比他们日子好过的人,因为纳入了建档立卡户,在建房、贷款、产业扶持等方面却能享受更好的政策。同时,出于对政策项目资金的争取,最初建档立卡时把贫困面人为扩大了,导致算下来的贫困发生率虚高,为了数据的吻合和精准,很大一部分不符合条件的家庭纳入了建档立卡户,这公平吗?

幸好政策及时调整。现在要求把最穷的人找出来,纳入建档立卡户给予帮扶,不管他是不是低保户;那些更困难的建档立卡户,也尽量纳入低保,多了一份收入。

跑了几家低保户,状况触目惊心,家里不忍直视。老、弱、病、残、懒是主要致贫原因。但交谈下来,发现归根结底还是发展信心不足。多年的贫穷生活,养成了逆来顺受、安于现状的习惯,什么都不敢想,什么都不愿干。同时,感觉脱贫出列虽然是政治问题,但来得也太快了一些,还没有完全准备好,有必要那么急吗?况且现在纳入建档立卡户,年底就要脱贫出列,时间上也不允许。

但至少住危房的,想贷款的,愿意搞点产业的几十户,就都纳入建档立卡户吧,可以及时争取扶贫政策,帮助他们解决实际困难。其他的,老是靠低保过日子肯定也不行,必须想办法。但现在,也只能跟们多交流、多亲近,虽然暂时还不能给予他们更多帮助,但对他们多一些鼓励总是好的;人穷志短,他们或许更需要心灵上的安抚。也可以想想办法,把慰问、捐赠的物资,向他们多一些倾斜和照顾。

于是,争取把今年村上的挂钩单位的慰问金加到每户300元,一共20户特困户。全部慰问完,感觉虽然不能帮助他们解决大的问题,但做总比不做要好,至少,他们一两个月的柴米油盐问题就解决了。

重新调整低保对象,也是一件非常头疼的事情。优亲厚友现象在一些村较为突出,为了所谓的公平,在一些村大家轮流领低保的现象也有发生。问题还是出现在群众“不患寡而患不均”,同时相关政策也有一些问题,低保面太大,标准又过低,基层落实起来确实困难重重。但就算这样,该调整的还是要坚决调整,不该领的就要坚决取消。就算出现矛盾也是正常的。


6月5日  初次考验,接受第三方评估

由第三方来评估脱贫攻坚工作,可以确保结果客观、真实、公平,更为重要的是,能发现我们工作中存在的问题和不足,对下步更好的开展工作是一种指引和鞭策。

来的都是一群年轻的大学生,虽然干劲十足,热情高涨,但社会经验明显不足,入户调查首先就遇到了和群众难以沟通的问题,一些常识性的东西也不甚了解,对农村的情况相当陌生。同时,或许一开始他们就对基层干部固化了一种不良的形象,对基层干部的不理解倒是其次,对基层干部的不信任,一开始就凸显成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几天下来,大家都累得够呛,然而工作的进展却不太顺利,可以明显看出他们的失落和茫然。

幸好经过共同努力,反复沟通,大家逐渐达成了一些共识。大家都是为了工作,相互信任、相互支持尤为重要。他们也认识到,基层干部也不像传说中的那样,圆滑、世故、靠不住。我们的工作也是兢兢业业、扎扎实实,是值得信赖的。

接下来的工作就顺利多了,因为彼此信任,工作起来心情愉悦了很多,我们的很多工作成果被他们谨慎地采纳,加快了工作进度。同时,很多问题也在评估过程中被发现,有一些还较为严重,解决起来较为棘手,确实应该认真反思和整改。但总体上,评估结果极大肯定了全镇的扶贫成效,令人感到欣慰。

我们一直努力完善的那些扶贫图表,第三方根本不看,他们只认工作成效。所以,扶贫工作只要不图虚功,专注实事,群众真正受益了,贫困户真正得到帮扶了,我们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7月28日  创新方式,规范档案管理

一些群众对工作队的驻村工作颇有微词,认为工作队除了入户走访、填表造册,好像没有做出什么事情来。确实,几个月下来,各种表格满天飞,各种册子遍地铺,反反复复入户、填表,很多队员都已经疲惫不堪。关键是做这些事有什么意义,谁也说不清道不明,仅仅只是上面要求。表格上要求的各种签字、按手印、盖章等手续更是繁琐,时间长了,次数多了,群众很有意见,认为我们只图虚功,不干实事。

一方面工作任务繁重,时间紧迫,一方面人力资源宝贵,精力有限,大家都想抓住有限的时间实实在在做点事,而不是总在填表造册,尽做些无用功。但大量的扶贫表册,浪费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如果做的仅仅只是表面文章,这实在是扶贫工作的大忌,确实不应该发生。一些表格内容重复啰嗦先不说,设计表格的人压根就没有基层工作经验,也没有经过认真思考,要达到什么目的,可能连他自己也不清楚。经过层层传导、层层压实下来,到了最下面的村一级,表册数量十分惊人。一张表几分钟就可以设计好,但要逐户认真填好,起码也得十天半月。同时“表格设计者”一开始就没有完全想好,所以很多表册还没全部完成,新的表册又来了;填好了纸质表册,电子表格的录入又来了。为此,国务院扶贫办专门发文,要求力戒扶贫工作中的形式主义,人民日报也刊发文章,批评扶贫表册满天飞的不良现象。经常也有队员反映,我实在填不动、抄不动了!能不能想想其他办法啊?

办法是有,但必须十分谨慎,必须取得上级同意,最重要的是要认真思考、认真策划、精心设计,确保万无一失,经得起考验和检验。

经过几天的谋划,雏形终于出来了。表册、材料、资料、图片、档案,最终是要准确、客观、真实,动态反映建档立卡全过程,重点突出农户受益、帮扶情况,形式的、重复的、可要可不要的内容,坚决剔除,同时也大大简化了各种签字、盖章、按手印的手续。最新的精神和要求要贯彻好,要全面反映出来,否则又是无用功。这样固定好模式后,就算上级再怎么变化,我们都不再跟着变了。

拿着一户一档的样式到县级有关单位一跑,认真汇报初步设想,最后的结果却让人感到非常失望。想想也可以理解,人人都怕表态、都怕担责,万一最后出了问题,怎么办?谁负责?

但我们总是要做的,我们已经等不得、等不起了。于是加紧印制了几千份,召开会议,逐条讲解。我想只要认真调查,认真填写,确保数据准确真实无误,事实清楚明白群众认可,建档立卡户的到户档案,应该能成为脱贫攻坚全过程的重要支撑性材料,把软件做实,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也是助力脱贫攻坚。如果将来表册再有变化,我们也能“以不变应万变”,不再改动和重新填写了。

最后还是产生了一点效应,州内外多个乡镇闻风而动,纷纷赶来学习借鉴。然而,“一户一档,一户一册”的做法,最后还得经过上级检验认可才行,这始终是一块压在心口的大石。


8月15日  策划电商,帮助贫困户卖梨

十月,作为村里传统的优势特色产业,红雪梨就要成熟上市了。初步了解了一下情况:1万亩种植面积、5千吨年产量、最好的梨每斤1元,几个数字组合起来,觉得农村电商大有文章可作。同时,扶贫、产业、电商、党支部、贫困户几个词放在一起,也感觉很有内涵。

感觉非常兴奋。把想法在微信群里向党委、政府领导报告,一致支持。先行试点做出示范,发展农村电商,帮助贫困户在网上卖梨的事就这么定了。

然而一开始就困难重重。谁来做?启动资金在哪里?网店、微店、包装盒要怎样设计?产品怎么定位定价?最重要的事情是,红雪梨在网上卖得出去吗?出现风险谁来承担?

还得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慢慢解决才行。在村里召开电商启动会议,逐项研究,一起讨论,大家都热情高涨,看来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于是细致分工,提出每一个问题的初步解决办法。网店开张不难,一天就可以搞定,但好一点的红雪梨照片都找不到,用来做基础素材,也是难办了。品质好的红雪梨到底有多大,谁也说不准,每箱五公斤到底要装几个梨也就定不下来,包装盒也就无法设计。并且,问了几家快递公司,物流费用相当骇人,一时大家都没有了主意。

不管怎样说,先搞一个宣传载体势在必行,加紧写了一篇稿子,在《微弥渡》上刊发出来,效果还不错,预订单也陆续飞来。看来可以继续。

群众工作也不好做。定了27户未脱贫的建档立卡户,逐户宣传做工作,说要以6块钱一公斤向他们收购红雪梨,在网上销售,这个价格可是市场价的3倍,但好几户农户都没有表示出多少热情。“我家种么种着几棵呢,不有人管,没有梨”“在家的就我一个老妈妈,摘不着,背不来卖”“我家不种着”等等,让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不行,总不能我们赚了钱,然后把钱送到他们家里面吧?该动还是要动一动,怎么有钱都不赚了?自家没有梨,就向别人买,再卖给我们,赚个千多块钱,不也是好事吗?

网店开张,预订单陆续增加,微信宣传攻势也在加紧。包装盒终于来了样品,但价格高、质量差,还得继续谈。用邮政做物流也基本定了下来,价格可以接受,就是担心运输安全和运输时间,还得多叮嘱。另外,正式开卖还得在盒中装入一份梨农的感谢信和一张密祉旅游文化的宣传单,提升一下卖梨的内涵。每个梨也计划放入梨托中,确保运输过程中不受损坏。

但这样一来,仔细核算了一下成本,高得惊人。原计划赚了一点钱,可以返利给梨农,或帮助实在没有能力的贫困户交点新农合或者养老保险,也可能落不到实处。


10月18日  红雪梨热卖,贫困户受益

红雪梨热卖,梨农受益,感觉总算做了一点实实在在的帮扶行动。最大的问题,就是订单太少,成本又降不下来。总共卖了2600多箱梨,15吨不到,梨农增收6万多元,所有参与的人都叫苦连天,个别人经常被人批评随时玩手机,却不知那是在接订单,或搞售后服务。这就是莲峰村红雪梨电商帮扶行动的最后成果。

然而,客户的评价却是出人意料的好,各种好评如潮水般涌来。这主要得益于每一个梨我们都精挑细选,同时包装完好,运输过程中红雪梨基本没有任何损坏,物流时间也算给力。售价虽高,但客户买到红雪梨,也算参与了扶贫行动,这样的消费扶贫方式,大家都乐于接受,人人都小有成就感。

电商本来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在这里却是先行试点,我们做出了一定的示范。藏在大山里的特色产品,卖到了北京、上海、深圳、广州、南京、成都、福州等大中城市,最远的卖到了哈尔滨;京东商城的员工可以到淘宝网店买梨,密祉红雪梨可以卖到种植规模较大的巍山,很多以前看似不可能的事变成了现实。几角钱一斤的梨可以卖出几倍的价钱,好的产品确实可以卖得好的价格,梨农的信心被进一步激发出来。我们还通过附带的宣传册,大力宣传了密祉的旅游文化,提高了密祉旅游小镇的知名度。农村电商,为莲峰村脱贫攻坚插上了腾飞的翅膀。

各级领导对莲峰电商给予了很多肯定,邹子卿副州长也亲自到实地进行调研。《人民日报》头版也刊文盛赞莲峰的电商帮扶行动,提倡多一些“扶贫消费”,有意识地购买一些扶贫产品,倡导每个人都贡献一点“微助攻”。


12月15日  考核验收通过,并不意味着全部结束

县、州两级对全镇脱贫攻坚工作的验收终于圆满结束。结果总体满意,但存在的问题并不少,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我们的工作仍需不断改进,努力完善。

今年全镇脱贫出列,并不意味着扶贫工作的结束,要做的事还有很多。我们做了很多打基础、利长远的大事要事,群众生活条件不断改善,生产基础不断夯实,农村面貌焕然一新;我们精确瞄准了扶贫对象,为他们建新房、兴产业、扶病弱、助发展,很多曾经在贫困线上挣扎的家庭,短短几年就发生了彻底的改变,大步走上了小康之路;我们嘘寒问暖,与贫困的人们结成亲家,帮助他们出主意、想办法,同欢喜、共悲伤,以最真挚的热情,鼓起他们坚强生活的勇气。

但是,贫困是一个相对的概念,贫困也在不断发展。千千万万的家庭,面对的情况各不相同;遭遇不幸而返贫的情况时有发生,想尽办法终究难以摆脱贫困的家庭也不在少数。我们要做的,只能义无反顾,一往直前,永不放弃,给那些最需要的人们,提供最无私的帮助。

因为我们始终坚信,那些贫困的日子,终会离我们远去。


文/图  陈良海(密祉镇扶贫工作队长、莲峰村第一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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