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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人生可以重来

故事贩卖机2018-04-14 12:20:19


人生游戏

-廖家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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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人生只是一场游戏。

每个人从投胎开始便领好了属性点,根据个人喜欢添加到不同的属性栏上,而这些属性栏决定了那个人的性格,同时也影响着那个人的命运。

在这一生中遇见的许多人,只是被安排与你相遇。他们,都是你人生游戏中的NPC,只是为了服务你这个角色而存在,他们所有的过往记忆,只不过是系统填塞的产物。

作为主角,你只需要依循着命运安排的设定,抵住磨难,越过挫折。你的家庭、事业、爱情,都是游戏中一道道的关卡。

完美通关,死后等到奖赏。

被击倒,GAME OVER,世界就此崩塌。


第一章


我从来都偏科,读书的时候数学和理科极好,英文和文科却极差。


玩枪战游戏,甩狙跑位一气呵成,机枪却耍得一塌糊涂。


毕业后,事业上仿佛有幸运女神护航,一帆风顺,但当我站在人生成就的顶峰,爱情却离我远去。


站在金茂大厦的顶楼往下俯瞰,大半座城市纳入眼底 ,遥远的街灯,仿佛天上的繁星。顶楼的风很大,所以我握紧栏杆的手更加有力,我现在挂在顶楼外的模样肯定十分滑稽,我毫不犹豫只要我轻轻松开手,就会被狂风吹落,摔成一滩烂泥。


我今年二十八岁,仍然算是年轻,可我却想提前结束我的生命。


我已经站在这里三个小时,腿已经站得发麻,果然我还没有下定决心。握住栏杆的手仍然执拗地不肯松开,就是最好的证明。或许我需要有人过来推我一把?


凌晨三点的金茂大厦顶楼,还有谁会来?


仿佛是回应我心底的疑问,背后传来欢快的口哨声,我扭头看去,一个身穿棒球服的小男孩,漫不经心地走着,很自然地翻过栏杆,学着我的姿势挂在顶楼外。


即使顶楼没有灯光,我依然看见他的脸色被月光映得惨白。


“嘿,你好啊。”他朝身侧吐掉口香糖,眯眼笑着和我打招呼,语气就像在逛便利店时偶遇的熟人。


好个屁啦,我现在像是很好的样子吗?真是爱管闲事的小孩,我没好气说:“不好,简直糟透了,你是来劝我不要轻生的吧,我奉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


他摇了摇头:“不是啦,我也是来跳楼的。”


看他的神情不像是开玩笑,我不由得感觉悲哀,如果我像他这般年纪,许多事情都有重新选择的机会。如果我当时做出了另一种选择,事情也许就会不同,一切都还来得及挽救。


“你还那么小,跳个鬼楼啊,人死了连从头再来的机会也没有了,只有懦弱的人才会选择自杀。”不知道是不是人到临死前会比较啰嗦,总之我想最后劝他一劝。


“那你呢?死胖子。”他认真的表情真的很欠揍:“既然你懂得这个道理,干嘛要跳楼呢?”


“你懂个屁啊!不是什么事情都有重头再来的可能啊!”我生气地嚷嚷着:“还有,你怎么那么没有礼貌!”


“你不是胖子吗?”他问。


“我是……”我像泄了气的皮球。


“可是胖子是名词,死胖子却是骂人的话。”我抓到症结所在,急忙反驳。


“死胖子也是名词……”他叹了声气,看了一眼脚下六十米的高空,伸出脚虚踩了一下:“你跳下去,不就死了?”


没想到最后自己反过来被他劝动了,我承认我的决心已经濒临溃散,但我却反而一咬牙,摇摆不定的决心找到了依托,决然松开了手。


记得看过一本书上写着,只要从足够高的地方摔落,摔落过程中便会因为失重导致的脑部供血不足,而陷入昏迷,于是落地时便可以没有痛苦地死去。可当我清晰地感觉凛冽的风像刀子在我脸上刮过,朦胧的街景在眼中逐渐清醒,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盗版书害人不浅!


痛就痛吧,应该不会痛很久吧……


空气像液体一般从我身周排开,作用力就像一只大手抓住我的脸,我感觉呼吸困难,眼珠子快要被撑爆。


我听到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听到了街边情侣的窃窃私语,听到了躲在树后的蝉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是没有听到自己摔落地面的声音。


当我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维持着一种怪异的姿势静止在距离地面两米的空中,大衣高高向上掀起,头发根根竖立,我身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


而那个小男孩,不知何时从顶楼下来,此刻就站在我的面前。


他谦谦有礼地一躬身,姿态无可挑剔。


“忘了介绍自己,你可以叫我GM,也就是所谓的游戏管理员。”



第二章


我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好吧,其实是因为我夸张打开的嘴巴被凝固的空气塞满,我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啊啊啊。


“其实你的人生,是一场游戏,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四维空间?”


“啊啊啊。”


“嗯,没错,其实每个人都有属于他自己的那个四维空间,在那个四维空间里,其他的人只是作为NPC存在。”


他指着街上的行人,那些行人对我们视若不见,按照计划做着原本的事情。


“啊!”


一颗石子砸中了我的脑袋,街对面染着黄毛的不良青年却没有一点要道歉的意思,或者说他眼里根本就没有我,他小跑着拾起掉落在我身旁的石子,继续投向缩在垃圾桶旁的流浪老狗,老狗呜咽一声,夹着尾巴逃走。


“这是你的世界,而我是你这个人生游戏中的GM。”他得意一笑:“当主人公想要提前结束游戏的时候,我就会出现,为主人公带来一些福利。”


我已经连啊啊啊的力气都欠奉。


“啊,抱歉。我忘了。”GM打了一个响指,我嘴里原本凝固住的空气开始流动,我终于可以说话了。


“你想干什么?”我警惕地盯着他,一心寻死的我,也不知道在警惕什么。


“别紧张。”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无害,狡黠地笑了:“你可以理解为,从此你的人生就像开了作弊器。作为一个GM,修改你人生中的一些数据对我而言很容易。”


“意思是,你可以实现我的愿望?”我惊讶地问。


“当然,任何愿望。”他此刻就像一个尽职的小管家。


“那你先放我下来吧。”我叹了声气,像个蛤蟆一样趴在半空,实在太不雅观。


他把头摇成了拨浪鼓:“那可不行,直接作用在你身体上的重心势能,我也没有办法消除。作为一个GM,权限只足够修改一些简单数据,而重力是基本的设定,强行改动会让这个世界瞬间崩塌。”


“但我有这个!”他从后腰摸出一把卡通感十足的黑色塑胶手枪,枪口对着我的脑袋:“人生重来枪。”


“又不是小叮当……”我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扣动扳机,只感觉到一股冲击力撞进我的额头,我的头顺势后仰,冲击力又从后脑勺穿梭而过,带走了一些难以描述的东西。


“回去吧。”他满意地看着我,而我的眼中的他渐渐变得渺小,疾驰的车辆戛然停止,又飞速倒退,风卷起的树叶在空中停顿,划出相反的弧度回到地面。


我又站回了金茂大厦顶楼,挂在边缘外。


他学着我的姿势,风吹开他的碎发,露出了藏在头发下尖尖的耳朵。


“Regression,perfect!”他兴奋地大叫。



第三章


这是时光倒流吗?我感觉自己精神开始恍惚,翻过栏杆后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这一切发生太快,我需要时间好好消化。


等我回过神来,我心里再次燃起希望。我冲过去抓着GM的肩膀摇晃,表情一定很吓人,我听出自己声音的嘶哑:“你能帮我回去两年前吗?”


“不行哦,我的到来是让你继续前进的,可不是让你回到过去的。”GM拒绝道。


“来,让我们先看看你的属性面板吧。”GM伸出手往空中一抹,登时泛着蓝光的半透明平面图在半空中徐徐展开,上面标明了各种属性,以及人生已获得的成就勋章。


身家一百万美金成就,达成。


收获爱情成就,达成。


哈佛大学双学士学位成就,达成。


身家一千万美金成就,达成。


体重突破一百公斤成就,达成……噗。


GM指着这一行成就哈哈大笑,我却恍若未觉,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爱情那一栏的属性值。


事业:一百分(强化+10)

家庭:零分

外貌:五十分(强化+1)

爱情:七十分(已冻结)


……


“已冻结是什么意思?”我指着紧跟在七十分后面,那醒目的一行红字。


“意思就是,本来你的爱情算是良好值,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被你搞砸了,所以只能被系统暂时冻结囖。”GM无所谓地说。


果然……是我搞砸了吧。


心头再次被内疚填满,让我产生一种翻到栏杆外一跃而下的冲动,但我知道这家伙既然出现了,肯定不会让我轻易死去,我只能低头沉默,以示抗议。


“安啦,不会让你单身一辈子的。”GM笑嘻嘻的,打了一个响指,已冻结三个字被一阵风吹成红色粉末,消散在空中。


“振作起来吧,我的主人公,现在开始,你可以许下第一个愿望了!”GM给我加油鼓劲。


“我说什么你都可以照办吗?”我问。


“当然!”GM信心满满地回答。


“那好,帮我找个女朋友吧。”我说。


“哈哈,幸好我早有准备。”GM叉着腰大笑,从背后摸出一本最新一期的男人装杂志,幼稚的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逐页翻开给我看。


“说吧,要哪个?”他刚好翻到了柳岩,裸露的着装足以让所有正常男人喷火,我却兴致缺缺。


我说:“不要这些,你陪我下楼选吧。”


楼下是泰康桑拿,GM诡异一笑:“原来你喜欢这调调。”


“滚!”



第四章


时间已接近拂晓,城市如同一只钢铁巨兽从沉睡中醒来,晨曦驱散了残留的一点阴影,高楼率先从光明中显现出来,然后到街道,再到三三两两的行人,黑色如同退潮,很快便是一片光明。


“喂喂喂,你到底选好了没?”GM嘴里含着绿豆冰棍,不耐烦地踢着小石头。


“你急什么,要找到对感觉的啊。”我蹲在路边,嘴里同样塞着一根绿豆冰棍。


“在街上偶遇太麻烦了,打开电视机挑个女明星不好吗?”他问。


“你懂什么啊?”我看着他不过十岁上下的小男孩外貌,嗤之以鼻。


“欸欸欸,就她了。”我看到一个美女穿着百褶裙,从我面前经过,紧忙拉了拉GM,凑在他耳边说。


“好吧。”他从背后拿出一支黑色手枪,兴奋地问我:“要爱一点,很爱,还是爱你爱得要生要死?”


“还有三种选项?为什么?”我心中感觉到不妙。


“就算是作弊器,也是要等价代换的啊,不会扣你很多寿命的啦,爱一点是三个月,很爱是一年,爱你爱得要生要死是五年。”他掰着手指说。


“靠,你没告诉我要用寿命交换啊!”我生气地将冰棍扔在地上。


“那有什么关系嘛。”他委屈地瘪瘪嘴:“反正你也不打算活啦。”


这么说……好像也对……


“那就很爱吧。”我无奈地摊手。


“好的吧!”他愉快地说,从后腰摸出那把手枪,将枪托嵌上的一个指针移到了刻度1,然后对准我的脑袋来了一枪,此刻我终于知道冲击力带走的是什么了。


除了一开始开枪时的冲击力,我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这样我就少了一年寿命了吗?


我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掌,只见代表生命线的纹理,似乎真的短了一些。


“你好。”害羞到颤抖的可爱女声。


我转过头去,那个美女不知何时来到我身旁,弯腰看着蹲在路边的我,眉眼弯弯,十分可爱。


“你好。”我挠了挠后脑勺,无形子弹穿过的地方有点痒。


“我的名字叫小云,可以和你交朋友吗?”她紧张地跺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白鞋,小白鞋上沾了一些灰尘,随着她跺脚的频率在阳光下震荡飞舞。


“好啊。”我拍拍屁股站起身来。


见效真快。



第五章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拥有了GM的帮助,近乎上帝一般,却只为你一人服务的角色,他可以达成任何你想得到的愿望。金钱、权利、名誉唾手可得,你会提出什么愿望呢?


我不知道,至少,我暂时不知道。所以我让GM待在家里,等我想到新的愿望再用我的寿命去与他交换,而他也不催促我,将附近书店的漫画都搬到了家里,最爱的是小叮当。


小云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我的女朋友,我几乎没有费力就追到了她,或许是她追我。


公司的事情我已经撒手不管,按照GM的说法,我的事业属性满分以上还要强化+10,就算我一直不管公司的运作,身家只会有增无减。


所以我抛下了一切不愉快,只想尽快展开我的新生活,好好享受恋爱的乐趣。


我开着我的保时捷跑车,行驶在机场大道,音响播放着姆爷的《FACK》,歌词真他娘的带劲。


Ohh yeah girl see baby they call me Mr Freaky’


Lets call your sister’ 3-way have some 3-some me so happy


And you’re such……


我跟着音乐哼了起来,小云坐在副驾驶不停摇摆。


冷气好像坏了,我胡乱摁了一下面板,出风口开始吹出热风。


“热死啦。”小云说着脱掉外套,仅剩一条粉红色的吊带背心,小手扇着风,吐着舌头。


“so hot!”我的视线顺着小云的锁骨看向若隐若现的胸脯,就像站在喜马拉雅山脉下,从蜿蜒的冰河,看向远处高耸的雪峰。


“你在说什么啦。”她嗔怪地白了我一眼,说:“我英文很差。”


“shit!”我想起我的前女友慕琳,以前我在车里放姆爷的歌,她都会生气地关掉,然后告诉我不要听这种低俗的歌曲。


然后我会据理力争,最后指责她不懂我的品位,乐此不疲地为了生活中这类小事争吵。

原本以为小云不一样,结果她只是听不懂。我有些失望地关掉音乐,忽然觉得这首歌确实有些吵。


出风口仍然喷着热风,其实这台车的制冷系统已经坏掉很久了。以前接慕琳下班的时候,她让我去将冷气修好,可是修车的地方偏离回家的方向三个街道,我认为不该浪费时间在这种琐碎的小事上,如果将这些时间用在工作,我能创造出大于一百倍的价值。


于是我说,哎呀,很麻烦的嘛,又不顺路。


慕琳生气了,说,如果我会开车,才懒得让你去!


我说,不是有代驾嘛,叫代驾就好啦。


车开到家楼下,我扭头看向她,才发现她怔怔望着窗外,紧紧抿着嘴唇。


好了,不愉快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车开到了一家高档的餐厅,今天是我和小云恋爱的第八天纪念日,理应好好庆祝。


可不知道为什么,吃饭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这间餐厅叫玫瑰香,真是个娘炮的店名,我一直不以为然,却深得慕琳喜欢。


匆匆吃完饭后,我送开车送小云回家,然后往自己家的方向开去。


哦,曾经的家。



第六章


和慕琳分手以后,就再也没回来这里,这里的每一样物件都残留关于她的回忆,轻易勾起许多美好,如今却让我痛苦不堪的回忆,当美好成了往事,回忆便成了一件痛苦的事情。


这是万科一个花园小区的五栋顶楼复式,简欧风格的装修,家具和地板砖都是白色。


GM翘着腿在沙发上看着一本小叮当,怀里抱着一包超大份量的青瓜味薯片,如果不是见识过他的手段,他看上去只像个普通的小孩。


“喔,你回来啦,今天感觉怎样?”他看到我进来后贴心地发问,他说这是用户反馈意见。


“我要换个女朋友。”我说。


“啊?为什么?不够漂亮吗?”他翻身下了沙发。


“不是啊,她很漂亮。”我挠挠头:“但她竟然不懂英文,帮我换个懂英文的女朋友吧。”


他脸色有些为难:“如果要取消她对你的爱意,相当于改变了她一生的轨迹,这要写很多组代码才行,可能要花费你蛮多寿命。”


“不管啦,反正我也不打算活了,而且,不懂英文真的无法原谅。”我躺在柔软的沙发上,将自己陷进去。


“这样吧。”他想了一会儿,建议道:“不然直接将懂英文的设定加到小云身上吧,这样容易很多,大概只要花费你十五天的寿命。”


“那就这样办吧。”我忽然有些兴致缺缺:“我去洗澡睡觉了。”


“好啊。”GM眯着眼挥挥手,又转头看他的小叮当了,我行走的时候,忽然感觉身体一颤,摸一摸后脑勺感觉有些痒,回头看去GM已经收起了手枪。


“办妥啦。”GM嘴里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

我躺在床上的时候,计划着明天的日程,我已经不在乎要花多少钱,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生得意须尽欢,特别在我跳过一次楼后深有体会,毕竟死后遗产也不知道找谁继承。


我是一个孤儿,名字是孤儿院院长取的,姓氏也是随她。


忽然想起,自己有一阵没回去孤儿院了,找时间回去看看吧。


床头的智能闹钟名字叫小白,当初慕琳闹着要买,我不明白我给她最高额度的信用卡,足够买一万个小白,为什么还非得缠着我一起去买。


总之,最后还是买回来了,摆在床头两年多,可我却一直没有时间学习怎么使用。


慕琳总是热衷于这些琐碎的小事,我回忆起她当时的模样,学着她的语气轻轻喊了一声:“小白。”


圆形的白色脑洞忽然亮起红光,智能系统被唤醒:“你好,我是小白。”


我不禁落下泪来,是慕琳的声音。


我抱着枕头,鹅绒的枕头也是慕琳选的,上面是不是还残留着她洗发水的味道,其实两年过去,什么味道也早就消散了,但吸水效果是真的不错。


“小白,唱首歌吧……”


“雨后有车驶来,驶过暮色苍白,旧铁皮往南开,恋人已不在……”


女声版的《理想三旬》缓缓播放,在慵懒忧伤的曲调中,我渐渐睡着。



第七章


睁开眼,淡黄的晨曦越过透明的窗纱,带着丝丝暖意洒满整个房间,像液体在流动。


身旁,空无一人,智能闹钟在重复播着一句话:“起床了,慕琳。”


是我的声音。


起床洗漱后,收到小云发来的消息:Darling,我们今天去逛街吧。


我回复:好啊,待会去你家楼下接你。


日子终究这样枯燥无味地过去了,日复一日,除了逛街就是看电影,几乎没有别的趣味。


GM住在我家里,隔三差五问我有没有什么愿望,可我实在想不起自己还有什么愿望,他便待在家里看小叮当,小叮当看完了,又搬了一套蜡笔小新回家。


钱有了,爱情也有了,我到底还缺了些什么?

开车行驶在马路,冷气依然没有修好,努力不懈地吹着热风,就像趾高气扬的挑衅,觉得我拿它没办法,于是我打了一圈方向盘,偏离计划的路线,往修车厂开去。


小云也不问我去哪,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玩消除类手机游戏。


修车的过程中,小云放下了手机,挽着我的手臂和我站在一旁,她撒娇说:“Darling,人家想去看那部《你的名字》,待会我们去看好不好?”


我不知哪来的无名火,也许是今天气温有些燥热,我甩开手,不渝地说:“除了逛街就是看电影,能不能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话说出口我便怔住了,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小云有些委屈地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勉强笑着说:“好啊,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


“抱歉。”我说,其实小云很无辜,她没有错,我却无缘无故朝她发火。


“没事啦,是我太不体贴了。”小云环抱着我,将脸贴在我胸口说。


小云真是一个很好的姑娘,可也真是,太好了,让我一时无法适应。


“明天陪我去孤儿院吧,那里是我长大的地方。”我主动讨好。


“好啊。”小云高兴地说,忽然有些手足无措:“那我要准备什么?”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卑鄙,当我欺骗自己将小云当作慕琳的替代品之后,哪怕她对我的爱意是作弊得来的,我也无时无刻感觉自己在伤害她,同时也伤害自己。


也许,逃避只是一个互相伤害的过程。


痛苦就像抽茧剥丝一般撕扯我的脑袋,感觉比寿命流逝更让人难受。


算一算日子,今天已经是慕琳离开我的一年两个月,真正离开我的第十天。



第八章


“最近感觉你情绪依然很低落啊。”GM看着电视机的动画片说,他已经不满足于看动画书,而是将一堆动画大电影的DVD搬回家。


“总感觉不对劲。”我。


“小云不够好么?”GM头也不抬。


“不是啦,我是感觉,她太好了,话说你能给她加优点,那么也能加缺点吧。”


“可以是可以啦,只是加缺点干嘛。”


“别问了,可以的话,你照办就是了。”我拿出一张白纸,咬着笔帽苦苦思索,然后动笔写下第一个缺点「小脾气」,然后就停不下来,一口气列了二十多个缺点。


胡闹、任性、做饭难吃、有点懒、黏人……

呼。


我松了一口气,审视着这张白纸,检查着是否还有遗漏。


GM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这大概要花掉五年寿命哦。”


“来吧。”我将纸递给他,闭上眼睛,砰地一声枪响,感觉一道冲击力击中我的太阳穴,让我感觉有些轻微的晕眩。原来冲击力的大小,是和流逝寿命的多少成正比例的。


这样,小云就和慕琳完全一样了吧。


我拿起车钥匙准备出门,今天要去孤儿院看望院长,也顺便给孩子们带一些新衣裳和玩具。


在生活中,我一般不愿意花费时间再收益小的事情上,唯一例外的就是每周必去一次孤儿院,因为那里对我而言,是我开始的家,即使和院长没有血缘关系,可她在我眼里,等同我的母亲。


只是和慕琳分开后就再也没有去过了,一来是担心触景伤情,二来是她偶尔会和她的新男友一起去孤儿院,为了避免偶然撞见的尴尬,干脆就不去了,只是定期给福利院转一些钱。


孤儿院建在一座山的半腰上。以前那座山很荒芜,是院长拿积攒的存款买下一块地,然后建起了孤儿院,最近几年附近被开发,连带着山腰的地价也水涨船高起来。山顶是附近有名的别墅区,住的都是有钱人,原本我也想在那里买一套房,无奈身家虽然不菲,可现金却没有太多,于是作罢。


开发商不止一次和院长交涉,希望她将孤儿院卖掉,出的价钱巨额得使我也感觉心动,可院长还是明确地拒绝,她担心孤儿院一旦迁址,曾经在门口抛弃婴孩的父母就找不回自己的小孩了,虽然这几十年来,也没听说过有哪个父母回头找被自己亲手抛弃的小孩。


从家里开车到小云家楼下,再绕路去商城买了一些衣裳和玩具,堆满了整台车后座,最后往孤儿院开去,到达时正好用了一个小时。


院长已在门口等候。


只见院长头发已经是银灰色的,眼角的皱纹像是晒干的橘子皮,但却让人感觉和蔼可亲,她今年不过五十七岁,看上去却像个七十岁的老人。


“很久没来了,泽彬。”老人帮忙掂起一袋玩具,一袋衣裳,笑着说:“最近很忙吧?”


我心里一阵惭愧,有些尴尬地点点头。


“先上我办公室坐坐吧,孩子们还在上课,最近给他们请了老师,还是多亏了你的援助。”院长欣慰地说。


建院以来的第一批孤儿,很多都已经成家立业,偶尔会有人回来看望院长,顺便带点东西或捐赠些钱财,但更多的人没有再回来,仿佛曾经生活在孤儿院是一段不堪回首的经历。


院长从不去怨恨他们,只要知道他们如今过得好,她便心满意足。


她蹒跚走着,上一阶阶梯要用两步,稍稍歇息再抬脚上一阶,手搭在扶手上,轻喘着。


而我在身后亦步亦趋跟着,小云想上去扶院长一把,被我用眼神制止了,院长不喜欢被人扶着,她这一生从没有依靠过谁,即便老了,也只想依靠自己。


我看着楼梯的墙壁上挂着的绘画作品,其实只是一幅幅幼稚的涂鸦,裂开的墙壁钻出绿色的青藤,缠绕着画框数圈,仿佛是证明孤儿院岁月的年轮。


窗户透着绿色的光,楼道内有些阴凉,虽然是夏天时分,院长却穿着毛衣,她已经老了,去年被检查出患有肝癌,医生说她活不过两个月,也不知道是什么信念支撑着她,一直活到现在。


我看着她缓慢登上的楼梯的背影,就像旅行爱好者在攀登一座高山,活得久一些,登得高些,都是人生的一座座里程碑。


如果这是她的人生游戏,大概已经达成了完美结局。



第九章


“听说慕琳前几天结婚了吧,慕琳请了我好几次,可惜我这身子骨走不动喽,不然也赶去喝一杯喜酒。”院长给我和小云各倒了一杯热水,是用那种漆着富贵花的暖水壶。


“是是……”我支支吾吾,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小云很乖巧地坐在一旁,没有言语。


院长抬起肿胀的眼皮看了小云一眼,微微点头笑道:“你小子眼光一向不错,我看这姑娘水灵,招人喜欢。”


小云害羞地低下头,搓着手低声说了句谢谢,院长深深看着她,不知为何叹了声气。


我却知道,院长看到小云的时候,就想起曾经与我结伴而来的慕琳,如今各自有了新的归宿,不禁让人感到唏嘘,毕竟院长是看着我和慕琳长大的,私心来说,还是希望最终我能和慕琳久伴一生。


场间一时沉默下来,热水袅袅冒着白雾,我嫌太烫嘴,所以没有动,院长却拿起面前的热水喝了一口,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的人经历多,所以才可以忍受烫嘴的痛苦。


小云大概猜到我和院长有些话不方便她旁听,于是借口去上厕所,离开了。


“唉,你俩多苦的日子也熬过来了,怎么生活好了,人却分开了呢?”院长感叹道。


“是我的错。”我神情应该是痛苦的,我已在无数个日夜里懊悔不已。在十天前,懊悔变成了严重的自责,严重到我甚至宁愿一死了之。


院长应该还不知道,慕琳已经死了,就在她结婚那天。


再懊悔,再自责,也没有用了……


我和院长聊了很久,聊起小时候一些趣事,她说我总是最调皮的那个小孩,让她头痛不已,她讲起这些往事时,脸上总是带着笑容,我确实算是让她感到骄傲的孩子之一。


不过院长的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了,我感觉到她有些累了,就说自己想到处看看,让她好好休息,过几天再来看她。


出了办公室的门,恰好逢上孩子下课,孩子叽叽喳喳笑着,在操场上玩耍,清脆的笑声萦绕在耳边,仿佛天底下没有让他们烦恼的事情,所以院长的选择还是对的,只要让这些孩子相处在同一个环境下,就会忘记被父母抛弃的痛苦。


因为大家都一样,都是没有父母的孩子。


小云在楼梯口站着,看样子已经等了很久,她看见我后过来挽起我的手,说:“我们去给孩子发玩具吧。”


我将手挣脱出来,有气无力地说:“你先去吧,我想到处看看。”


她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被笑容掩盖,她说好啊,然后转身离开。


我记得楼上右手边的第三间房间,是孤儿院的图书馆,也是我小时候最常待的地方。


推开门,生锈的铁门咯吱作响,阳光下细微的灰尘在飞舞,纷纷叠叠,携着记忆的洪水向我席卷而来,我推开了门,也翻开了埋下的岁月。


那时候慕琳喜欢跟在我身后,叫我鼻涕虫,因为我总是挂着黄色的鼻涕,哦,偶尔是绿色的,总之很邋遢也很恶心,那么多小孩,只有她不嫌弃我,愿意和我亲近。


或许也只是因为,只有我喜欢用一整天的时间泡在图书馆里,看故事,看童话,再讲给她听。


她不喜欢看书,却喜欢听我讲书中的故事,最喜欢的是那篇灰姑娘,她说,有一天她也有个王子会从远方而来,拾起她遗落的水晶鞋,将她带到美丽的王宫生活。


我吸着鼻涕告诉她,那等我有一天成为了王子,娶你做新娘好不好。


她生气地拍了我一下头,说,哪有那么邋遢的王子。


而我只会嘿嘿地傻笑。


“新娘子。”我逗她说。


“走开啦,鼻涕虫!”她气鼓鼓地叉腰。


“新娘子。”我又说。


“……”她不说话了。


“长大后你愿意嫁给我吗?”我锲而不舍地追问。


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说我欺负她,院长循着哭声找来,将我狠狠斥责了一顿。


然后院长牵着她的手离开,她仍在抽泣着,却转过一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冲我做了个鬼脸,嘴型分明在说:“让你再开我玩笑。”


慕琳啊,你可知道,娶你做新娘这件事,扎根在我八岁夜晚的美梦,它不会随着时光消逝而被遗忘,只会茁壮成长,长成了一朵美丽的花。


无数个加班的夜里,无数次冒出想要放弃的念头,一想到要为我的灰姑娘赚一座王宫,我就咬牙坚持着,娶你这个决心,应该是大于一切的,可是对不起,真的很抱歉,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我在图书馆的木桌前,读着灰姑娘的故事,哭到浑身发抖。



第十章


今天要陪小云去游乐园,我对着镜子打领带结,手法很笨拙,打得歪歪扭扭,只好拆掉重新打。以前都是慕琳帮我打好领结,所以我从来不担心有一天自己要学会如何去打好领结。


其实我大概是麻木的,我根本无法发自内心地欢笑,与其说在恋爱,不如说只是在荒唐度日,以欺骗自己失去慕琳以后也能很好生活。


GM给我开了一个功能,让我随时随地可以查看我个人的属性栏,我发现自从我不管公司的事务以后,事业一栏的属性变成了强化+7,同时变化的还有爱情,自从被解除冻结后,每天都会有一丝增加,至今已是八十二分。


可是家庭,还是神他妈的零分,有毒。


“喂,看动画的家伙!”我不喜欢叫GM为GM,总让我联想到E罩杯的邓紫棋,所以我称他为看动画的家伙:“为什么我家庭属性这一栏一直为零啊?”


“啊咧?我也不清楚啊,这不是你投胎的时候自己选的吗?”GM嘴里塞满薯片,完全没有正眼看我,他似乎忘记了自己原本的任务,每天乐此不疲地看动画。


无言以对,收拾好一切临出门的时候,忽然想到GM这小孩每天出高热量零食又宅家一天,可是严重缺乏运动啊,或许也是因为其他理由,总之最后我还是回头问了一句:“游乐园,要一起去吗?”


GM抓着一把薯片的手在空中停顿,沉默了一会儿,绷着脸低声说:“我……不去。”


好吧,我懂了。


于是我直接过去拉着他就走,嘴里劝着这样下去你会变成和我一样的胖子啦,出去散散心也好啊,他一直说着不去不去,却任由我拉着,最后乖乖跟在我身后不说话了。


坐上车,接了小云后径直开往最近的一家游乐场,我注意到GM虽然假装漫不经心,其实神情中写满期待。


我忽然想到,其实GM喜欢看漫画,会不会是因为整个世界都没有人可以做他的朋友,所以他只能幻想一些漫画中兄弟情义的热血情节,如果他会做梦,他会不会在梦里幻想自己只是一个平凡人,在家人的陪伴中长大,然后组建属于自己的家庭?


其实这样想想,他也挺可怜的……即使拥有改变世界的能力,却成为了世上最孤独的人。


或许,我的初衷便错了,我从头至尾都是一个失败者,如果……如果我不是想要拥有更大的能力,我就不会失去慕琳,慕琳就不会和别人结婚,也不会出那场可恶的车祸。


从开始……就是我的错!


我握紧方向盘的手因用力而苍白。



第十一章


现在是工作日的下午时分,游乐园内并没有太多人,这也正和我意,想起自己从未和慕琳来过一次游乐园,就是嫌弃排队浪费太多的时间。那时候想着,如果我挣更多钱,多到有一天可以建造属于两个人的游乐园,那我就可以陪慕琳好好疯玩几天。


但计划永远成了计划,如今无法实现,便成了泡影。


小云上车的时候看到GM显然有些惊讶,她不明白为什么约会我要带上一个小男孩,她从未过问我家里的情况,为了避免她天马行空的无端想象,我提早胡编GM是我的侄子,说这话时GM还蛮不爽地白了我一眼。


如果在旁人眼中,我们还挺像其乐融融的三口之家。


坐摩天轮的时候,小云兴奋地看向窗外,女生总是容易满足,可惜我从未让慕琳这样开怀笑过。


GM一直酷酷地闭着眼睛,抱肩坐在小云身旁不说话。


我望着欢呼雀跃的小云,却隐隐将她代入另一个身影,对自己的懊悔,对小云的抱歉,无时无刻不在纠缠着我,而我却无可奈何。


想念和变老,都是无力抗拒的事情,我无法再欺骗自己,也无法继续伤害单纯的小云。


从摩天轮下来以后,小云一手牵着我,一手牵着GM,说要去玩垂直过山车,我倒是无所谓,可GM忽然站住不动了,小脸煞白。


“哈哈哈哈。”我难得开心起来:“怎么?你怕啊?”


GM哼了一声,神情很是不屑,但脚下是死活不肯再挪一步了。


“好啦,我们去玩别的吧。”小云很体贴地建议。


“不用……你们玩吧,我在下面等你。”GM说完这句话后,便走到树荫下的长椅坐下,抬头看了90度的垂直轨道一眼,仍然心有余悸。


“那……”小云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过山车,潜台词在说很想玩但是不想让我为难。


“走吧。”我拉起他的手,往过山车的入口走去。


小云笑得很开心,虽然她明明害怕得快要死掉,仍然睁着眼睛不肯放过每一秒的惊险刺激,紧紧抓住我的手,掌心已经冒出许多冷汗。


“我今天很开心。”小云下了过山车后说了这句话,踮起脚尖亲了我一口,问:“你们要喝什么,我去给你们买啊。”


然后她看着自己小白鞋,嚅嗫着说:“虽然感觉你最近心不在焉,似乎也不是真正喜欢我,但你最后会娶我的对吗?”


我一怔,心中隐隐闪过一丝不安,家庭属性栏上那个零浮现在我脑海中,带着极度危险的气息。


“好啦,你不用回答的,我去给你们买饮料啦。”小云说完冲我甜甜一笑,步伐轻盈地转身离开,而我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轻声对GM说:“帮我解除她对我的爱意吧。”


GM没有问什么,很爽快地答应了,他拿出手枪,将刻度调好,朝我额头射了一枪,我知道我的寿命也随着这一枪流失了若干,不过我也不会计较了。


过了一会儿,小云拎着饮料回来,一路微微偏头,似乎在疑惑一些事情,见到我后犹豫了一会儿,说:“虽然不知道我最近是怎么回事,但我可能并没有真的喜欢你,咱们还是分手吧。”


我微笑着:“好,祝你幸福。”


小云走后,我和GM坐在长椅上沉默许久,仿佛有无形的屏障隔断了所有人的视觉,或许是被一种不可名状的气息包围,总之有种与世隔绝的错觉。


忽然觉得GM和我很像,小云走后,我终于成了真正意义的孤家寡人。


“你有名字吗?”我问GM。


“有,我叫树衡,不过从未有人这样叫过我,我也不会这样叫自己。”GM抱着膝,将头埋在臂弯里,瓮声瓮气说。


“树衡,如果我死了,你会去哪里?”我真正关心这个问题。


“或许随着世界一同消失,或许抹去记忆担任下一个四维空间的GM,我也不清楚。”他抬起头,第一次卸下了防备,暴露了眼里深深的孤独。


“我问你,如果我剩余的寿命强行让我回到过去,大概能让时光倒流多少?”其实我心里早有决定。


“大概一个月前吧。”他有些无奈,他原本的目的,是让我继续我的人生,甚至达成完美结局,而不是白白消耗寿命毫无成就地死去。


“你要知道,我能给你的很多,甚至你想当联合国秘书长都可以,回到过去无疑是最亏的交易。”他奉劝我。


“我不用回到一个月前,只要回到十三天前,慕琳结婚那天就可以。至于我剩余的寿命,拜托你让院长长命百岁,还有让这个世界继续运转下去,直到我交易给你的寿命消耗殆尽的那天。”


“最后提醒你,这是一件很没有价值的事情,你这样做,只会让你的人生游戏GAME OVER。”


“价值么……如果什么事情都用价值衡量,人生未免太无趣了吧。”我躺在椅背,浑身舒展开了,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无法想象有一天,我会说出慕琳当初和我分手时所说一模一样的话。


“真是……混蛋啊,还以为你可以陪我玩很久,我亏大发啦。”GM站起身来,微笑着,眼泪却抑制不住地落下。


“我会记住今天的,我也像个普通的人类小孩一样,在大人的陪同去过一次游乐园。”


“希望下一个我,不会那么衰,遇上像你这样笨的主角了吧!”


“有点痛,忍着点。”


“Regression,firing!”


GM掏出手枪对着我,声嘶力竭地大喊。



第十二章


这一次,无形的子弹没有顺利穿过我的脑袋,而是在我脑袋中翻搅着,我的大脑像被扔进了高速运转的榨汁机。痛!剧烈的痛!痛入骨髓!如果我有足够的力气,我毫不怀疑我会将自己的头盖骨掀起,将里面可恶的捣蛋鬼揪出来。


耳边传来刺耳的声音,像无数的刀片用力划过玻璃,眼前的景象渐渐失真,模糊,然后开始飞逝,我的眼球已经无法捕捉到色彩运动的轨迹。


时间变得缓慢起来,我清醒地享受着这要命的折磨,不知道过了多久,等身旁的景象恢复正常,我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


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滚,头晕目眩,我几乎爬着去到卫生间,趴着马桶呕吐起来。


叮咚,手机收到一条新信息,我点开,是慕琳。


“如果你能来参加我的婚礼,我会很高兴。——你最好的朋友,慕琳。”


我想想,我冷静一下,我记得这一天我收到慕琳发来的信息,然后生气地将手机摔在地上,用脚将它踩成破碎的零件,再扔到路边的垃圾桶里。


对了,那一天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我是在外边,如今却是在家中,看来我穿越成功了。


既然原本命运设计好的轨迹已经被改变,那我应该也能从死神手中抢回慕琳吧。


我信心满满。


我的手抖得厉害,但依然准确无误地输对了她的号码,接通后,我用尽量平静地语气说:“很高兴你邀请我,但在婚礼前,我能先见你一面吗?”


“可以啊,就去玫瑰香吧。”是慕琳的声音,就在电话的那端,活生生的慕琳!


我发现最近我的眼泪格外廉价,泪腺像是内分泌失调的大妈,控制不住泪水的分泌。


“嗯,我去玫瑰香等你。”我挂断电话,坐在冰冷的地板砖上。


衣服已经湿透了,我得先换一套衣服,我站起身来,穿越的后遗症依然在,可并不影响我踉跄着往寝室走去。


打开衣柜,挑了一件浅蓝色的POLO杉,是慕琳买给我的,我从未穿过,其实也没什么好挑的,我几乎所有的衣服,都是慕琳买给我的,以前的我觉得逛街买衣服是一件收益极小的事,简而言之是浪费时间。


其实余生只要安稳度过,还有许多希望来得及实现,可离开你生命的人,却再也没有机会回来身边,我根本不需要急在一时。


就算为她赚来一座王宫,但公主已经死去,世间只留下孤单的王子,他还会快乐吗?


“你好,我是小白。”智能闹钟也许是太久没有用,失灵了。


我停下脚步,想到有一些无法对慕琳说的话,或许可以和这个保留了慕琳声音的闹钟说,虽然这样看上去很傻瓜。


“小白,你好啊。”我蹲在床头柜前,看着圆圆的闹钟说。


“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闹钟回答我。


“对不起啊,我搞砸了。”我微笑着说:“一切的是我的错,但我会补救的。”


“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闹钟明显宕机,没有捕捉到关键字,只好重复上一句。


“对了。”我缓慢地说:“慕琳啊,长大了嫁给我好不好?”我拍了拍闹钟,像是完成了一个恶作剧。


闹钟忽然亮起粉红色的光圈,过了一会儿,温柔地回应:“好啊。”


我表情凝固,浑身僵硬。



第十三章


此时此刻,慕琳就坐在我对面,今天的她穿着碎花短裙,微卷的栗色长发挽到耳后,低头时眉间藏着的温柔,如瓷器般精致的面庞,她的一颦一笑,她的每一寸肌肤,都是我深爱的模样。


我从未想过我的新娘会有其他的样子,即使差了一丝一毫,也不是她。


而我只能压抑着自己将她拥在怀里的冲动,因为今天我有更重要的任务。


现在是清晨的八点十三分,距离他的新郎来接她还剩余四十七分钟。


我就这样静静看着她,哪怕不说话,都很好,如果我仍有足够长的寿命,我一定要拜托GM把这一刻凝固,她被晨曦照亮着、安静坐着的身影,是我永远看不腻的画面。


“衷心祝福你。”我知道现实中时间不会凝固,沉默只会让气氛变得尴尬。


“谢谢。”她笑了,我痴痴望,只希望笑容在她脸上再多停留片刻。


“你也要抓紧啊,找到你深爱的那个人。”她说。


原来你觉得我不够爱你吗?对不起,是我做的不好,没能让你知道我全部真心,我不需要找,我深爱的人此刻就坐在我的面前,就是你啊!


我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当然不可能这样说,只好敷衍一笑,心中填满苦涩。


她一直在看手腕上的石英表,应该很赶时间。


我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慕琳,你说,人生会不会只是一场游戏。”


她几乎不假思索:“怎么可能,人生可没有那么多机会可以重来。”


说完她拿起手提包,抱歉地说:“我要回去准备了,待会你一定要来喝我的喜酒。”


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来,真诚地说:“感谢你来,看来我的婚礼,在你眼里不是用金钱衡量的。”说完还调皮地眨眨眼,开玩笑道:“因为你无论怎么吃,也吃不回你时间的本啦。”


看着她在视线中渐渐远去,最后完全消失不见,我握紧拳头,如果可以挽回一切,回到挤在出租房想抱取暖的时候,我宁愿什么也不要,只要你,但命运不可能如此厚待我,如今最好的结果就是赌上我所有寿命,换你幸福地活到老去。


慕琳走后不久,GM坐在了她的位置上,不同以往的棒球服穿着,今天的他郑重其事地换上了一套黑色的西装。


“唉,我还是头一次遇上你这种玩家,开作弊器还能玩死自己的。”他摊摊手,稚嫩的脸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老成表情。


“对不起了,树衡,我很失败吧。”我低着头。


“好啦,不要说这些煽情的话了,你以为我们在写中二热血向的小说吗?”GM故作轻松地说。


“以后,拜托你了。”我说。


“放心啦。”GM挥挥手。


我来到街边,慕琳此刻在对街的酒店换上婚纱,等着他的新郎来接她,我没有想到我会沦为她婚礼的宾客,也很抱歉让她担当我葬礼的来宾。


今天我就会死去,希望不会给她留下过于悲伤的回忆。


时间十点整,新郎的迎亲车队从街边的拐角驶来,披红挂彩,喜气洋洋。


英俊的新郎下车后,被朋友拥簇着上了楼,想必接新娘的过程并不轻松,酒店内偶尔传来哄堂大笑,看来新郎又被戏弄了。


也许男人只有在这一天,会毫无顾忌地放下尊严,因为心中被幸福填满,就不会拥有尴尬。


终于,新郎背着慕琳下楼了,不得不说,慕琳穿上婚纱的模样很美,符合我一直以来的想象。


她将头靠在新郎的肩膀,接受着宾客的祝福和起哄,嘴角始终溢满笑容。


然后新郎背着她向我走来,向我身后的餐厅走来,那是他们宴会的地点,不知为何是我和她常去的这间玫瑰香,可能她真的很喜欢这个娘炮的店面,在不爱我以后,依然将它当作首选。


当他们穿过马路,热闹地聚集在门口,忽然人群中爆发出善意的笑声,原来是慕琳的一只高跟鞋在过马路时被蹭掉,婚裙下伸出一只白皙的脚。


我忽然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那个漏风的出租房,慕琳的脚总是冰凉的,于是每晚总会把脚伸到我怀里搂着取暖,否则她无法安然入睡。


如今,又是谁为她暖脚,是这个我从未谋面的新郎吗?我心里嫉妒到发狂。


她轻拍新郎的手臂,尴尬地说:“放我下来吧。”


落地找到了平衡,单脚朝着马路跳去,她想拾回那双鞋,新郎想去帮她,她却拒绝得很坚决,我走过去,挡住她,轻声说:“我去吧。”

于是她停下了。


我知道,灰姑娘的水晶鞋掉了,必须让邋遢的胖王子为她拾起,哪怕最后灰姑娘嫁给了别人,至少故事已经说完,已经无需圆满。


我看到GM孤独地站在对街,悲伤地望着我。


今天他穿了西装,不是为了参加婚礼,而是为了给我送行,我衷心感激。


我拾起高跟鞋,看见高跟鞋上贴满亮晶晶的水晶碎片,果然如同童话中描述的一般,可惜童话之所以令人憧憬,是因为美好得不现实。


现实是,我举起高跟鞋,挥舞着胖胖的手臂,一如当年邋遢又爱表现的那个小男孩。她噗嗤一声笑了,笑靥如花,在我八岁那年的梦里绽放。


疾驰而来的车辆突然将我撞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场面一定很惊悚,我听到了刹车声和惊叫声,或许还有哭泣。


天空很亮很亮,像所有的云朵都变成了炽烈的太阳,白光将我知觉吞没。世界忽明忽暗,说不清是什么色彩,耳边传来的声音仿佛被拉长,时间变得很慢……


我看见慕琳赤脚向我跑来,路过的柏油马路变成了绿色的田野,她遮住了我头顶的阳光,却下起了雨,温热的雨,咸味的雨……


我的新娘……


王子策马远行,就当我死在屠龙的路上,灰姑娘会悲伤,但请不要悲伤太久,收拾好行囊,离开不幸的地方,嫁给好人家。


我爱你。



第十四章


在一望无际的麦田里,我在追逐一只拥有洁白绒毛的兔子,兔子一跃三丈高,融进了白云中,于是我乘着风扶摇而上,撞进了一团白云。


白云掉下一块儿边角,化成了雨,雨落在大地,无数的兔子从洞窟跑出来透气,在麦田上跳跃,仿佛一道道雪白的浪花。


我从云中跌落,滚在地面时,怀里撞进了一只兔子,兔子在挣扎,有力的后腿踢着我的肚子。


然后我从梦中醒来,怀里抱着慕琳的脚,而慕琳在我身旁呼吸均匀地熟睡,金黄色的晨曦铺满她长而密的睫毛上,随着呼吸而颤动,仿佛秋蝉飞舞时薄薄的蝉翼。


我小心地挪动身体,手臂被她压得有些发麻,不料还是吵醒了她,她唔了一声,伸了个懒腰,瞪着惺忪的睡眼看着我,眼里尽是不满。


她有起床气,还有许多小怪癖,坏毛病,可此刻在我眼里,显得十分可爱。


我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枕头已经湿了,脸上扔挂着未干的泪痕。她终于注意到了,还是为我献出了她所有的温柔,她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宽慰道:“做噩梦了?”


我嗯了一声,亲亲啄了一下她粉色的嘴唇,她嫌弃地别过脸,让我去刷牙。


可当我起身的时候,床头柜上摆着的手机响起了铃声,是公司打开的电话,我接起,总经理下达了关于将我调往美国分公司的命令,只是冰冷地告知我出发时间和注意事项,没有任何询问,他相信没有人会拒绝这个得来不易的机会。


梦境和现实重叠,我知道,这一次我会做出不同的选择,我说:“抱歉,我拒绝。”


没等电话那头反应过来,我已经挂断了电话,我突然改变了主意,我不想那么快起床了,于是将慕琳搂在怀里,贪恋地嗅着她头发的味道。


“咱们去游乐场,去马尔代夫,去你以前想去的任何地方,好不好?”我问。


慕琳一怔,竟然小声地啜泣起来,我说:“哭什么啊,傻瓜,我想通了,我不必站在世界的顶端,我只要站在你的身旁,你就是我的全世界。”


“好俗套啊你。”她推开我,噗嗤一声笑了。


向公司申请年假无果,我辞掉了工作,我相信以我的能力,养活慕琳,和我们以后的孩子不成问题,既然这样,我就没有什么好担忧的。


定好了行程,隔天清晨便带上行李来到机场,临上飞机的时候我问慕琳:“慕琳,你说人生有没有可能是一场游戏?”


慕琳拿手肘轻轻撞了我一下:“多大了啊,还那么中二。”


我嘻嘻笑着,挠着头,忽然想起梦中出现的那个小男孩,面容已经在我记忆中模糊,只记得他似乎有浓得化不开的孤独,梦境的最后,他说:“记得吗?我说过会完成你的愿望,任何愿望。”


我摇了摇头,想将这句话甩出脑海,不知为何想起他,我会感觉有些悲伤,悲伤是不好的情绪,特别是在我那么幸福的时候。


上了飞机,我戴上眼罩准备休息,飞机行驶到一半的时候,我仿佛听到有人说:“听,有吹笛子的声音。”


我接下眼罩望向窗外,竟然看到一个穿着棒球服的小男孩坐在机翼,吹着一只塑料笛子,那只笛子我很熟悉,小时候院长会买很多廉价的玩具回孤儿院,其中就有这种笛子。


可我还没来得及惊讶,小男孩朝我挥挥手,身体如同片片飞灰消散在空中。


我揉了揉眼睛。


幻觉吗?


番外——GM视角

天亮了。

青苔在屋檐上拥簇成一团,晨露如同钟乳石般吊挂在青苔的边缘,微黄的晨曦照透了水滴,折射出似蓝似绿的颜色。

这是一间破旧的土地庙,土地神的泥像已经残缺,香炉上结满了蛛网,蒙着灰的四个蒲团垫在一起,刚好可以躺下一个小孩。

躺在上面的小孩就是我,但是我……

不知道我是谁。

我的记忆似乎从醒来的那一刻,就消逝殆尽,除了基本的常识和语言能力,我对自己一无所知,只剩下觅食的本能驱使着我往城市走去,然后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回到这里。

无时无刻,我都在思考同样的问题:我的父母是谁?我又是谁?

风不知道,树不知道,男女老少,没人知道。

沿着这条小路一直走,不远处有个公交车站,我掏了掏兜里,有两枚一元钱的硬币。乘上车,两旁的风景飞速后退,我仿佛坐上了时光机,从历史的尘埃中穿越到现代的钢铁洪流,砖瓦房渐渐被高楼取代。

在车上睡醒,才发现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下车后我茫无目的走着,肚子不断发出饥饿的抗议,我甚至忘了昨天我是如何想方设法填饱肚子。

饥饿和寒冷朝我袭来,雨水淋湿了我脏乱的头发,结成了肮脏的硬块,异味顺着滴淌的雨水钻进我的鼻子。当我伸手抹掉眼皮上的雨水时,发现那些雨水已经变得极黑,脸上的污垢不知道多久没有清洗了。

我在街角蹲下,对街是一间礼品店,我看见许多电动的玩偶在向我招手。小孩牵着母亲的手,怀里抱着一辆玩具车,蹦蹦跳跳地走出门来,亦步亦趋跟着母亲远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我忽然很想一死了之。

不知道在街角蹲了多久,胃已经被胃酸灼得发疼,雨停时,我感觉身旁坐下了一个人。

一个白白胖胖的年轻人。

他看了我一眼,将手中半盒披萨递过来,笑着说:“喏,我吃不完,你可以帮忙分担吗?”

我下意识伸手取接,当指尖与他接触时,风,静止了。

在我与主角产生交集的那一瞬间,我的人生被重新赋予意义。

我是谁?

我是GM。

……

砰!疾驰的汽车将他撞倒,身穿洁白婚裙的新娘,抛下了呆若木鸡的新郎,悲伤地奔向他。

我无动于衷看着悲剧发生,即使手中仍有他留给我的十年寿命,可我依然无能无力。

我答应了他的请求,即使被悲伤淹没,也只能尽忠职守,完成他的嘱托。

可忽然,我感觉世界发生微妙的改变,就在他心脏停止的一瞬间,远处的天空片片碎落,露出深邃的黑暗,一年四季,在转瞬之间变换,年轻人飞速老去,老人忽然年轻,维持世界平衡的系统,竟然开始崩溃了。

我懂了!我懂了!

这一刻我非但没有感到恐慌,反而欣喜异常。

当他死去的那一瞬间,他便不在是这个世界的主角,那么这个四维空间便不再属于他,而是属于被他救下的慕琳,此时此刻的慕琳,才是真正拥有主角光环的人。

在世界还未重组之前,慕琳仍然只是一个NPC,那么便有希望了!

我将他留下的十年寿命之力,用作修改慕琳的设定。

慕琳属性面板上的寿命值在不断变幻,一时是25岁,一时是60岁。

寿命值:57

修改!

寿命值:1057

世界的一切事物都在这一瞬间静止,忽然剧烈地浓缩,然后爆炸。

我感觉身体被撕裂成碎片,事实上,无形的空间力量确实在切割着我的身体,只有我的意识仍然极度清醒,于是更清晰地感知痛苦。

我不能晕过去!我知道,只要我晕过去,我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然后会有新的GM代替我。

时间变得很缓慢,或者说,已经没有时间这个概念,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等我遍体鳞伤地站在地面,世界已然变回从前模样,不同的,只是这个世界已经是属于慕琳的四维空间。

慕琳仍然抱着死去的他痛哭着,我悄悄走过去,触碰了一下她的手臂。我抢先这个世界的GM一步,和她达成了联系。

我的时间所剩无多,于是将所有信息汇聚成数据传递到慕琳的脑海中,她怔然片刻,便明了全部的事情经过。

“他以前问过我,如果将时间倒流到你们热恋的那段时间,需要花费多少寿命,我没有告诉他,因为根本不可能实现。”

“但现在不同了,你拥有十余倍正常人类的寿命。”

“慕琳,你愿意花费800年寿命,将时光倒流回你们热恋的那段时间吗?”

我谦谦有礼地躬身,但内心忐忑不已,她真的愿意为了他舍弃800年寿命吗?

“我愿意。”慕琳含泪点头,紧紧抱着他冰冷的身躯,今天的她,仿佛已在教堂,说出那句在脑海中预想千百遍的台词。

我满意地笑了,胖子没有爱错人,他们彼此,都值得对方付出生命去守护。

“Regression,firing!”我掏出卡通感十足的黑色手枪,对准慕琳的脑袋。

“等等!”慕琳忽然站起身,难道她反悔了?

“在这之前,你先帮我完成一个愿望。”慕琳温柔地笑了:“我希望你继续留在这个世界,当这个世界的GM。”

我握枪的手微微一颤:“这不值得,当你花费200年寿命交换我留下,你已经没有其余寿命帮助你达成完美结局,你这一生只能像所有人一样平凡。”

慕琳蹲下握住胖子的手,真诚地告诉我:“我相信他的眼光,你是他的朋友,他一定也同意我这么做。”

“更何况……”慕琳可爱地偏偏头,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我不想按照命运编排的设定而活。”

朋友两个字就像子弹击穿我的心脏,忽然我感觉到自己鲜活的生命和身体内流动着温热的血液。

我也不想按照命运编排的设定而活。

哪怕我只是GM。


-完-


编辑/给大家拜个早年的芒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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